一块土地，两个民族：巴勒斯坦悲剧的根源与纠缠

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写满了希伯来文，在1948年5月那个闷热的午后，它比千百吨炸药的威力还大。

大卫·本-古里安，这个从波兰小镇走出来的矮个子男人，正准备宣读《以色列国独立宣言》。他心里清楚，这一开口不只是宣告一个叫“以色列”的国家诞生，更是亲手拉响了战争的警报。

五个阿拉伯国家的坦克和大炮，早已严阵以待。这不是庆祝典礼，而是一场押上整个民族身家性命的豪赌。对他来说，这场赌局从几十年前就开始了。

01 历史根源，矛盾的开端

巴勒斯坦，这片土地沉淀着太多的历史与泪水。犹太人和阿拉伯人都曾在此居住，都称这里是自己的“家园”。

公元前1000年左右，犹太人在此建立以色列国。到公元70年左右，因反抗罗马人统治失败，犹太人被赶出巴勒斯坦，流落世界各地。战胜东罗马帝国的阿拉伯人迁居此地，逐渐形成了现代巴勒斯坦阿拉伯人。

犹太人的散居史是一部充满歧视与迫害的受难史。19世纪末，基于种族主义的反犹思潮不断升温，特别是纳粹政权的建立，使欧洲犹太人经历了炼狱般的灾难，600万无辜生灵亡命于希特勒的战争机器之下。

刻骨铭心的民族灾难激发了犹太人的民族意识。犹太难民的现实问题、民族家园的既成事实、国际社会对大屠杀的普遍反思等因素交织在一起，为以色列国的诞生提供了历史机遇。

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巴勒斯坦沦为英国的委任统治地。19世纪后期，犹太复国主义提出“在巴勒斯坦建立犹太民族国家”。在英国支持下，散居世界各地的犹太人开始返回巴勒斯坦建立“民族家园”，与当地巴勒斯坦人冲突不断，流血事件频发。

1917年，英国外交大臣贝尔福写了那封著名的《贝尔福宣言》，支持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建立“民族家园”。这一宣言，成为后来纷争的重要转折点。

02 联合国决议，不公的分治

由于犹太人与当地巴勒斯坦人的矛盾尖锐，英国在二战后将巴勒斯坦问题提交联合国解决。

1947年11月29日，联合国大会通过第181号决议，规定在巴勒斯坦领土上分别建立犹太国和阿拉伯国。纷争较大的耶路撒冷，由联合国管理。这就是“两国方案”的最早框架。

但这个方案存在明显不公：当时仅占人口三分之一的犹太人，分到了57%的土地，而且大部分是沿海肥沃地带；而占人口三分之二的阿拉伯人，只分到了43%的土地，大部分是丘陵和贫瘠地区。

更令阿拉伯人难以容忍的是，阿拉伯国的领土支离破碎，互不相连。这样的划分方案，自然遭到广大阿拉伯国家的坚决反对。

1948年5月14日下午4时，本-古里安在特拉维夫现代艺术博物馆前的广场上宣布《以色列国独立宣言》。以色列国正式成立。

以色列建国的消息通过电波传遍全世界。本-古里安宣布建国17分钟后，美国白宫新闻秘书向记者宣布美国承认以色列。5月17日，苏联也宣布承认以色列。

03 战争爆发，难民潮的起源

就在以色列宣布建国的第二天，1948年5月15日，阿拉伯联盟国家埃及、伊拉克、黎巴嫩、叙利亚以及外约旦的军队相继进入巴勒斯坦。同时，阿拉伯联盟发表声明，宣布对以色列处于战争状态，第一次中东战争由此爆发。

与一般想象不同，英美两国出于在阿拉伯世界的长远战略考虑，在巴勒斯坦战争中站到了阿拉伯人一边。而苏联为争取这个新生的国家，对以色列给予了充分的支持。

由于参战的阿拉伯各国彼此心存疑忌、内部不和，外约旦国王阿卜杜拉和埃及国王法鲁克各打算盘，使得只有游击队实力的以色列取得了战争的主动权。

这次战争后，巴勒斯坦被分为三部分：以色列占领了巴勒斯坦总面积的78%，超过“分治决议”规定面积5700多平方公里；约旦河西岸归约旦管辖；加沙地带归埃及管辖。近百万巴勒斯坦人被逐出家园成为难民。

阿拉伯人将这场战争称为“纳克巴”（意为“浩劫”）。对于以色列来说，他们赢得了国家的独立；对于巴勒斯坦人来说，这却是噩梦的开始。

04 冲突持续，和平的曙光与挫折

第一次中东战争后，阿以冲突并未结束，而是持续不断。1956年到1982年间，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和第五次中东战争相继爆发，以色列与阿拉伯世界的矛盾日益加深。

1967年的第三次中东战争（又称“六五战争”）成为转折点。以色列在这场战争中占领了联合国决议中划分给巴勒斯坦的约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带全部领土，同时还占领了埃及的西奈半岛和叙利亚的戈兰高地。

同年，联合国安理会全票通过第242号决议，要求以色列撤离占领领土，回到战前状态。第242号决议也成为目前为止凝聚最多国际共识的“两国方案”——建立以1967年边界为基础、以东耶路撒冷为首都、享有完全主权的独立的巴勒斯坦国。

1988年，巴勒斯坦全国委员会宣布建立以耶路撒冷为首都的巴勒斯坦国，但未确定其疆界。随后，以色列时任左翼领导人拉宾等人意识到长期对抗对两个民族不利，只有通过和平和政治解决的方式，才能带来长治久安。

1993年，巴以双方签署《奥斯陆协议》，被视为巴以和平进程的里程碑。根据协议，以色列从加沙撤军，关闭在加沙的定居点，加沙成为巴勒斯坦人的自治领土。和平的曙光初现。

遗憾的是，和平的曙光未能持续。1995年，拉宾被反对和平进程的以色列极端分子刺杀。此后巴以谈判始终未能取得实质性进展。耶路撒冷归属、犹太人定居点、巴勒斯坦难民回归、巴以边界划定等核心争议，始终无法达成共识。

05 当前局势，僵局与希望

近年来，巴以立场分歧愈发明显。2009年至2021年内塔尼亚胡主政期间，以色列政府在巴勒斯坦问题上持强硬立场，反对“两国方案”。2022年底，内塔尼亚胡东山再起，组建了以色列“有史以来最右翼的政府”。

与此同时，美国不断展现出护犊子、拉偏架的姿态。在美国的默许下，约旦河西岸的犹太人定居点不断扩建新建，巴勒斯坦的领土被公然蚕食。2017年，美国宣布耶路撒冷为以色列首都，次年将美国使馆从特拉维夫迁到耶路撒冷。

2020年，美国形成所谓的“中东和平新计划”，承认耶路撒冷为以色列“不可分割的首都”，承认以色列在约旦河西岸犹太人定居点的主权，同时限制巴勒斯坦难民回归权。如此种种，巴勒斯坦人几乎看不到真正建国的希望。

2023年10月，控制加沙地带的哈马斯突袭以色列南部，以军随后大举攻入加沙，新一轮巴以冲突爆发。本轮冲突至今，加沙超6.5万人失去生命，200万民众深陷人道主义灾难。

但国际社会对巴勒斯坦的支持也在增加。截至2025年9月，联合国193个会员国中，有157个国家承认巴勒斯坦国。安理会五大常任理事国中，只有美国未承认。这表明“两国方案”在国际社会已形成广泛共识。

中国常驻联合国副代表耿爽强调，“两国方案”不可替代、不容否定，国际社会应努力重振“两国方案”前景，支持巴勒斯坦早日独立建国、早日成为联合国正式会员国。

犹太大屠杀纪念馆里，记录着这样一个细节：二战前全球有1700多万犹太人，纳粹大屠杀后只剩1150万。如今，以色列人口715万人，其中犹太人542万，占全球1320万犹太人的41%。

而在加沙难民营里，巴勒斯坦儿童在破败的学校里上课，他们的课本上写着：“我们有权返回家园。”阿拉伯诗人曾写道：“橄榄树还在原地，只是种植它的人已远走他乡。”

历史给两个民族都刻下了深深的创伤记忆，而真正的智慧在于如何超越创伤，找到共存的可能。国际社会普遍认为，落实“两国方案”是解决巴勒斯坦问题的唯一现实出路。